皇位、权势、财富,乃至声名等等,都是随时会易主的。“易”,才是你我该面对与接纳的常态。指尖的两篇作品,正是着力于一个“易”字,《夜奔》潜入历史的泥淖中,给一段脍炙人口的古事,植入更细腻的情感,赋予更幽微的体察。仇恨、亲情、命运,伴随着巨大的“易”而动荡不已。《玫瑰与繁霜》则嵌入生活的漩涡里,打捞着时代变迁中的感情之“易”。当物是人非后,珍贵的是什么,廉价的又是什么?“于具体历史的复原里捕捉和尽力呈
稀稀拉拉的追杀声,终于从耳边彻底消失。 上弦月带着嘲讽的神情,斜挂在树梢之上,讥笑声滑进喧嚣的夜风,让这个二月的夜晚,变得诡谲而可怖。 他擦拭着眼窝和脸颊上不断涌出的液体,早已分不清那是汗水还是泪水。这是第几次侥幸逃脱追捕,七次?八次?连他背上的惊哥都知道,只要爹爹开始收拾行李,那就意味着他们需要尽快离开,逃往别处。 惊哥曾经问他哪里才是他们的家,是去年深秋,离开山南凹时的事了。那个不到十户
夜里落了雨,早上出门时,人们被杨树嫩叶上闪动的水光晃了眼,不得不停下来用力揉揉眼皮,再睁开眼,便看见了她,一张年轻而陌生的女子面孔。正是上班时间,不甚宽阔的县城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们并没有将她淹没,乃至整条街道,包括不远处的古戏台、新华书店、照相馆、五金门市、街道尽头缩小的招待所,以及她路过的人们……所有她经过的事物,都被施了无名魔法,次第缓缓退后,凝固成她身后模糊而庞大的背景。直到她走过文化馆油
写作者与普通大众并无二致,一样被生活推搡着向前,一样遭遇生死病痛,一样具有典型的性格缺陷,但写作者一定还具备其他特质,比如敏锐的感官能力,比如一语成谶的预言,比如窥探秘密的本领,比如完美的造梦技巧等等。写作者更像一个魔法师,无论技艺娴熟与否,无论天赋高低,无论是否熟练掌握咒语,他都会在自己的文本里呈现一些具有深意的东西,这些通过象征、隐喻、细节或反常表达承载的言外之意,有时是事件本身的荒诞,有时是
知道指尖,是因为她的散文写作。林区工作经历,细节性的自然了解、原生家庭女性生活反省和小城女孩自我成长的多层次文本构成,凭依其婉转、复杂而又诗意的文字表述,给了我深刻的印象。 一直都以为她应该是极为笃志于其散文的写作的,却不知道近年来她已经开始尝试起了小说的写作,因此突然看到她的短篇小说《夜奔》之时,免不了某种新变而致的瞬时的诧异。不过,回过头反视其此前散文的写作,想到其中关于祖母、母亲等身边女性
1 树好像又长高了。 它的枝枝丫丫伸向天空,将一些云朵托举起来。我其实看不清云的具体形状,只能看到一些轮廓。远远的,很白,没多久,又变成了黑色。不是云黑了,是整个天黑了。 天黑下来后,整个村庄都很寂静,听不到人的声音和牲畜的声音,一切隐于黑暗之中。我很害怕黑暗的到来,不是因为胆小,而是因为视力方面的原因,天一黑,我几乎变成了盲人,我的眼睛高度近视。村子里很多人都说,我的眼镜跟啤酒瓶底一样厚。
按照我之前的观察,毕海林的小说是很好归类的,大约属于强故事性那一类,也完全可以套入“历史——社会”分析的框架。他是那种把讲好故事作为职业“美德”的作家。然而,《晃树》让我踯躅了:主要人物只有一个,人物拢共只有三个;情节,几乎是没有;环境,也没怎么写。我印象中这类人物淡化的小说非常之少,比如刘庆邦的《鞋》、徐坤的《厨房》,以及阎连科的《日光流年》;也很难写好,稍有不慎便滑向后现代隐喻,成为哲学名词的
再次回到一楼,马灯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这栋楼没电梯,楼层又高,他已经来回跑了三趟。撩开军绿门帘,推开玻璃门,寒风扑面而来。他心中充满迷茫,不知道这样日复一日地奔波究竟为了什么?就在这时,对面的绿色垃圾桶吸引了他。 垃圾桶里站着半截塑料女模特,地上还躺着两个废轮胎。马灯走过去,轻轻抱起女模特,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他总觉得这些被弃之物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仿佛它们和他一样,为了自我的完整在等
一 正如那些被一代又一代人重复讲述的睡前故事,发生的时间总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当然,我们要认识的这个人,要知道的这个事儿,它还没那么久远,不够在烛光下,等着老人讲给我们听。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十年前的庐阳市还没有省城的气派,遍地是矮楼,花一元钱能乘着公交车逛遍全市。 那时候陈也平在庐阳上班,是一个家族公司里销售部的职员,名片上印着华中区经理,实际上在部里打杂。他酒量浅、说话直,在公司里几乎没有
告别许多份工作后我终于醒悟,原来我上班的乐趣来自辞职。 最近辞掉了咖啡师的工作,回想入职连锁咖啡店也只不过是三个月前的事。当初我毫无咖啡行业相关经验,前往应聘纯属撞运气。但岗位简介明确写道:无需经验,入职后提供培训。慈悲为怀的文案仿佛在叫嚣:条件放宽到这地步,你都不敢来试试吗?咖啡店外摆有椅子一排,供我们面试者坐着等候。五个人双目无神表情迷茫,不像求职,倒像等护士叫号的患者。我们同一天入职,后来
这是我第一次写创作谈,其实我十分畏惧写创作谈,总觉得谈不出太像样的内容。 由于没有受过正式的写作训练,常常信马由缰,受直觉驱使去编故事,自知当中有太多不够纯熟处。羡慕演员能通过不同角色丰富人生体验,于是我采用编故事的方式间接饰演各式人等,纾放无处安放的戏瘾。有时扮演失意的中年男人,有时是阴沉的大毒妇。等入戏成功,再自我臆想是导演,主导故事走向。在《辞职日记》中,我本色出演一位毫无事业心、毫无职业
一 青岛转机,登机口有按摩椅,休息一会儿,不想几分钟,按摩椅却发出要收费的语音,正要起来,靠背已经前倾,似乎有人在背后不满,要推人起来。 另寻椅子坐下,对面,斜倚着穿凉鞋的年轻女子裸足,十个趾甲染着靛蓝。身材好,尤其小腿笔直,益显得脚趾上的点点靛蓝,越深越好看,凝神半天,想起妻的年轻时。 九月了,天气已微微凉,却有敞怀的肥大男子,举止亦是粗俗,奇怪地却有娇小乖顺的妻子。 再次起飞,过道斜对
主办单位: 山西省作家协会、江西出版传媒集团、《十月》杂志社 时间: 2025年12月17日(周三)下午2:00 地点: 中国现代文学馆C座二层大会议室 主持人: 谷禾(《十月》杂志副主编) 记录整理: 秦钦 谷禾:首先说明两个变化:一是我临时代替他人主持本次研讨会;二是吴义勤主席和阎晶明主席下午3点另有会议,因此先请两位领导发言,之后依次进行其他环节。接下来,首先有请中国作协副主席、书
在中国当代文学版图中,晚年创作始终是一个兼具美学深度与精神重量的命题。步入晚境的作家往往在人生阅历、艺术技法、思想境界上抵达圆融之境,其创作既可能呈现对既往风格的沉淀与凝练,也可能发生颠覆性的 “衰年变法”,从而在文学生命的后期阶段抵达新的艺术高度。新时期文学以来,以赵树理为代表的 “山药蛋派” 奠定了山西文学现实主义、乡土书写、民间立场的美学基底,而 “晋军崛起” 作家群则以更开阔的视野、更成熟
我一直认为,无论是古代中国还是现代化进程中的中国,为官者因为其所处的位置,其人生,往往有着较常人更为丰富、广阔的社会内容与各种矛盾,其聚焦于他们的人生世界、情感世界,因了中国是一个诗歌的国度,则往往通过诗歌写作给以生动的体现,从而造就了他们不同于一般的诗歌成就。譬如在古代中国的诗歌银河中,就有着位居高官的屈原、张九龄、白居易、元稹、高适、王维、贺知章、晏殊、范仲淹、苏轼、王安石等等众多巨星熠熠闪光
《逆旅》作为王永福近年来继《感悟与认知》《回望》之后的第三部散文作品集,集中展现了他日益明晰的创作路径与文学品格。如果说,《感悟与认知》是王永福对过去筚路蓝缕的人生之路所做的生活备忘,那《回望》则通过他个体的生命体验,丈量了人性普遍的长度与厚度,而《逆旅》则完成了一次对生命本质的深度探寻,带领读者走向了更为广阔的天地。如此渐进式的开掘,对于一位从“电余”(作者在电力系统工作)的写作爱好走向“井喷式
蔷薇史 一切都在当下,我不回忆 只是从他人的光中清除已有的影子 这样的词,尽量不去触碰,那么脆弱 也并非事物的本质,只是一层霜 敷于透明玻璃和包过糖的纸 空心的嘴唇张开即消失 一列火车喷着雾气,不让铁轨退后 车站总在记忆里存在,推不动一个词 箱子里有地图和无数饥渴 匕首的光亮熄灭了乡愁的蜡烛 四月埋在土里,拔地而出一团火 别再用手挡住脸部,它是一半的蔷薇史 日常帖 ——
有一种声音 住进高层 远离马路以后 就再没听见 各种各样 吊嗓子的尖叫 由于比原来的房子 更接近天空 在每个寂静的清晨 总能听到 夜色一点一点 擦亮黎明的声音 由远而近 即将迎来的 朋友在黄河岸边 用镜头捕捉 春光下的万物 镜头中的黄河水 清澈而又温顺 河滩上古老的石头 闪闪发光 他在发来照片的同时 附言感慨:离枝叶绽放 不远了 甚至在山林的 某一
致太子书 据说诗歌 可以净化灵魂 我吁请你读诗或写诗 不管你能或不能 当高傲的你 跌落马群 骑着金色的光芒 在云端飞升 你沉醉在光芒的金色之中 谁是真正的骑手 谁就应该追随月亮 离开白昼 在黑夜寻找大地的 声音 如果没有月亮 就在昏暗的灯光之下 调试 属于自己的猎枪 返回 白鲟在梦中洄游 野鸟在空中盘旋 如果没有等待的枪 和沉默如谜的壁 水是温暖的
淡入 同频率的脚步不会被察觉 因此我也并不 知道你又送了我一程。巷弄哑着嗓子 瓦片把雨水淌成河流 父亲贴着墙根走路。他有精巧的心思 和高度近视的视线,担心 年少的女儿 被微弱的灯光反刍——淡入和淡出 是同样寂静的过程 等我停下来 却又找不见身后的脚印 水流在下一个路口结成湖面 假设爱是待求证 的未知数,小巷游荡着灯蛾 沉默则是须臾的叹息: 时间吞噬了我们,又把影子放
一 华源农校的柳莺燕,刚接了振兴乡村工作队队长的担子,进驻杏花庄的那个晚上,山风裹着松涛,在村委会的土墙上打旋。第一书记许德明夜里接了家里的急电,说是老父病了,匆匆裹了件外衣,踩着月色回了家。 屋里就剩柳莺燕和女教师丁竹青、李璐三人。墙是旧的,窗棂上糊的纸有些破,风钻进来,带着山涧的凉意。柳莺燕躺在床上,睁着眼听窗外的动静,山里的夜静得怕人,偶有几声虫鸣,也像是藏着什么。她想起村里人说的山兽,
子洪口到来远的风,裹着山尖的凉,刮在脸上带着点糙劲儿,一趟下来,脸颊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细沙,像结了层山药蛋皮皮。我蹬着那辆老牌红旗二八,车链子吱呀响,像吸了烟锅的老汉汉喘粗气——这是我爸骑了二十多年的老物件,比我还大上一截,车架锈得黑里透红,脚踏板晃晃悠悠的,每蹬一圈都得使出吃奶的力气。 初识来远,便被这里的天迷住了,那种洗过般的蓝,干净得没有一丝杂尘。风里带着山野草木的清香味儿,混着泥土的湿润气
父亲长眠地下快三十年了。他走的时候,把两样东西种在了我的心里。一匹青鬃马,叫小青。一把长刀,鬼头刀。他生前时常说起,我从小听到大。那些故事陪他到了老,也陪着我到了今天。 父亲大名王嘉裕,行二,乳名二芒。爷爷说,芒是庄稼的芒,地里的麦穗子、谷穗子都长着芒,扎在土里,风吹不跑,雨打不歪。庄稼人给娃起这名,是盼他这辈子能立得住。 父亲这一生,算是立住了。 一九三八年春,八路军打下了五寨。秋天,村里
一 天还没亮,年轻的母亲就起身了。 这是北方山村的寻常清晨。灶膛里,玉米秸秆噼啪烧着,火光在她脸上晃来晃去。大铁锅里的水开了,水汽把土坯房熏得蒙蒙的。 早饭要做三回。那时白米白面少,姥姥姥爷吃疙瘩汤、面片汤,偶尔有白面馒头。我和母亲吃玉米饼子配白菜汤。最后是猪食,用捡来的小土豆、坏土豆,掺上菜叶和玉米糠,在锅里咕嘟着,有股酸馊气。 母亲喂完猪,还要喂十几只鸡。 鸡还没吃完,美凤老
别样的“曲径通幽” 所谓“曲径”,并非园林中的花径。 一条险象环生的羊肠小道,陡峭得像一根吊在蟒河大峡谷的细麻绳,一头绾在山上,一头拉到峡谷深处,荆棘蓬蔽,藤蔓缠绞,隐约有路痕却又断断续续,瘦得连一点诗意也挂不住。 抬脚动步都必须斜着身子,横着双脚,一点一点搓,一点一点挪,一点一点往下蹭。必要时,坐下来,脚与屁股紧密配合,双脚搓一搓,屁股挪一挪。搓搓挪挪,像蜗牛一样,慢慢移动,慢慢爬行。千万
采访者按 韩石山是中国当代著名作家、学者,被誉为“文坛刀客”,曾任山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山西文学》主编。他的作品,从小说到散文、杂文、文学评论,再到学术研究和人物传记写作均成就斐然。 采访去之前,才知道韩老师家住五楼。 对于坐惯了电梯的我来说,听到这消息时仿若一道晴天霹雳。我站在作协家属院楼下,朝顶层望了又望,最终咬了咬牙,钻进了单元门。出乎意料的是,楼里并没有台阶,而是一条条的斜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