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前,写下这些片段时,我经常看着不规则的地方出神。它们让我想到从我身上褪下、几乎不可逆的东西。 我会恐惧直面思念,或是浓烈的情感与再也留不住的事物。将恐惧揉碎再写进去,于我是被张扬裹挟的顺从。我对表达感到胆怯,尤其是日常前进一步后,只会抓到空气时的难堪。写下已看不见或找不到的,愁闷便散了一半。 听到某些声音,看见冲刷遗留的痕迹,干净得让我熟悉,我会想用画面或是糟糕又古怪的意象,把它们塞进俗
扫码悦看 扫码悦听 归于树底 我已经习惯了被责备时无力反驳的麻木,如一棵坚定的树,我是树底下被庇护的野花。某一天,我看到母亲额前的刘海几乎全是白发,连新长出的也是白色。很快我就要习惯这些刺眼的白。我允许这样的麻木暂时消失。 可是,如果某天,当我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感受到这样的麻木时,那一天,无数种戒断反应便会如埋藏在地底的树根叠合手臂上鼓起的青筋。它们裸露、突出。我担心它们会被时间
湖会寂寞吗? 我想大概不会,沂蒙大地有那么多群山,与之相拥而坐。 它们会用超乎人类语言和认知的方式、耳朵无法捕获的窃窃私语彼此交流。你看这大好的湖光山色,便是它们所达成的一种默契。 气吞山河的大湖,白昼可以洗太阳,夜晚可以洗月亮和星辰。 让每一天、每一束光,都是崭新的、干净的。 但是,湖也许真的会寂寞。 在熊家万村湖畔,几条废弃的渔船,像搁浅在岸的大鱼,深陷泥沙,动弹不得。 船骨尚存
树影听风 一束隐约的光,从林子深处缓缓渗来。穿过稠密枝叶,轻漫眼底,安静又克制。 抬眼望去,满目树影错落,在林下静伏。 风悄然而至,枝叶微颤,树影便游移、重叠、轻晃,落在青石路上,淡而无声。林间风声浅浅,叶叶相触,低低絮语。 我立在树荫里,不语不动,只静听风、慢看影。尘世喧嚣被绿荫隔在远处,心随林间一同沉静,安然妥帖。 风有行迹 最先动的,只是一片叶子。 轻抖一下,细微含蓄,像下
谷子地 沿着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攀升,齐鲁天路如长蛇迤逦,呈现出一个接一个标点符号。有惊叹,有疑问,有停顿,有省略,却无休无止。 这里离艳阳更近,离白云更近,离旷野更近,离清风更近,离鸡鸣犬吠的世俗喧嚣却越来越远了。开阔的视野里,有静默的山谷、涓涓的溪流、星布的村落和鳞次栉比的梯田。 走上天路,发出天问,常常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山与山之间、天与地之间、人与人之间,似有一条血脉相连的脐
剑门关 是七十二把剑集合在一起,布下的阵。 剑都直插云霄,顶住青天的咽喉。刃上的锋打造的关楼,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勇士。 没有一根兵器能够洞开剑门,金牛道是得陇望蜀者从秦岭伸过来的脉象。剑门,端坐于蜀道之上,北望中原,南护西川。稍有动静,只需五指轻叩,就能将风云了然于心。 每一位叩关者,都敬而远之。 剑门,端坐于蜀道之上。每一棵草每一棵树,都是他闲下来抒写的汉字,每一面山都是他
扫码悦听 在城市的檐角与田野之间,它们掠过,翅膀蘸着晨光,在风的宣纸上,写下天书。 晨光吻醒枝头,它们以古老的音律启程。一只鸟的警惕,是整部晨曲的间奏;一只鸟的振翅,是求其友声的回响。 分享虫儿的踪迹,分担风雨的重量。在羽翼的和声里,每个生命都不再是孤独的音符。 小小的喙,啄食着岁月的虫蛀,像执笔的文书,修订着田野的篇章。 那不是掠夺,是生命的天平在轻轻呼吸。它们的羽翼划过之处,将人
小雪 让风,吹过草原。让群山,静默安详。 让星星,睡在湖底。让云朵,擦拭天空。 让落雪,将大地的纯洁和白,慢慢带回最初。 越来越轻盈—— 一片又一片的落雪,带着未曾说出的秘密,在清冷中熠熠生辉。 是的,这中间并无秘密。 草木和江水,在繁衍。和大雪,全都孕育在冬天和冬天之间。 其中的一场雪,在一夜之间,就将崭新的春天,种在了辽阔的原野上。 钟声 山路崎岖,带我抵达山顶。 落
不必去闻粽叶飘来的清香,不必细数屋檐下青青的艾草。 汨罗江上的风,从来不是专为一个端午而来。 它掠过渡口那被缆绳磨出深痕的石阶,拂过一代代匆匆赶路的人,把两千多年前一声无处安放的叹息,揉进江面的薄雾,揉进橹桨摇出的水声里。 龙舟擂鼓,满岸人声沸沸扬扬,是人间热闹的纪念; 沉在江水深处无言的孤影,才是这片土地最沉的根。 风俗在烟火人间代代流转,时而添加些新的讲究,时而慢慢删繁就简,唯有
四月,黄河坝上闪过几丛虞美人。 滟红的花薄如蝉翼,一朵朵,一片片,粲然于天地之间。 那红,浓烈而娇艳,似染似泣。 微风过处,虞美人一袭红裳,宛如绝代佳人翩翩起舞。 剑在手,英雄何处? 我穿越风声。 远方烟岚,恰似当年十面埋伏,霸王仍在楚歌里力拔山兮, 虞姬犹在红烛下舞袖轻飏。 曲终,一瓣殷红仿佛拼尽了全身气力,喷薄出生命最后的热血,晕开了楚河汉界。 乌江呜咽。 生,相守;死
扫码悦听 致朱洗 1 ▶ 在琳山农校 我摩挲着你手植的紫薇 诚然,我们属于不同的时代 你用科普著作《科学的生老病死观》 以及和张作人合译的《动物学》 这两本书的稿费 换来一栋“朱洗楼” 让我好生羡慕 你对蓖麻蚕和家鱼人工繁殖 作出的贡献 极大地改善了人们的生活 你培育的“没有外祖父的癞蛤蟆” 是生物科学领域的重大突破 农校的老师甚至说 这是可以比肩 诺贝尔生理
扫码悦听 四十里店 为让万物更加符合秩序 自作主张将文昌,镇北,常信 换成十里店、二十里店、三十里店 四十里店,是落日越过月牙湖 最先和我相遇的地方 西干渠和雪山在左,惠农渠和黄沙在右 不急着赶路的人,能感受风,这里的风 寸寸分明,能收留故事,也能带走故事 雪山下来的带些寒意,沙漠里来的带些倔强 半夜醒来,你还能听见两种声音 渠水流淌和黄沙翻涌 于是,你坐上屋顶,看万
扫码悦听 月见草 山谷的暮色,终于打开了白昼的收藏 在黑暗中漫游的根须,也悄悄使了一把劲 助力头顶的绽放 一朵花只在夜晚,开一次 每个夜晚,都有新开的花朵 大片明亮的黄色层层铺展,似月光潮涌 松涛仍在山林间传唱。那些摊开的掌心 正把烈日下的灼伤寄给夜空 星光逐一盖销了这些隐隐的疼痛 它的根无论扎在哪里 都能在微风里伴月光轻摇 山野寂寥,它是夜色中的霓虹 岭上苜蓿
扫码悦听 山在天空下卧着,夜晚虚度光阴 如箭在弦,射穿一朵花或云 青春这条河,流水淙淙 最不该缺少蓬勃的勇气与信念 炊烟足以诉说人生的真谛 脚上的袜子勒紧血肉,横生了三条纹 万里,踩着海的味道飘了太远 寂静回归到孤独的怀抱,雨水 展开自己的身体,轻轻地落了地 繁星向北走的路上,与我做伴 山与山的对望 山与山的对望里有一条河的存在 在时间与空间中变化,川流不息 一场尚
扫码悦听 星星眨着眼睛,晃动的光芒如硬币 沉默的小孩太孤单了 竟在日记本上把星星当作硬币 他在夜晚用手去捕捉虚空 又小心翼翼地放入瓶子 使劲晃动,仿佛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一次,他哭泣着在水里打捞东西 每次手里都空无一物 手掌满是泪水浸湿的无奈 直到有一天,他捧着瓶子问小伙伴 一瓶硬币能不能买到去远方的车票 得到的答案是摇头,他又指向月亮 如果是那么大的钱币 能不能从工
扫码悦听 从一朵浪花开始 一朵浪花,从胖乎乎的 小手里逃脱,落入石缝 又从另一端跃起 从一朵浪花开始,虾子蟹子在跑 孩子在跑,一个中年男人在跑 我们追逐着,忘记了整片海 一朵浪花,自幽深里跃出 在我们手上,绽放一瞬 海鸥 啄我手中的食物 也短暂栖在我肩上 更多时候,在飞 孤单地飞,成群地飞 在浪花里飞,向着远山飞 刚才的那只,是来催我一起飞? 鱼尾 鱼跃起又
扫码悦听 从石缝里挤出来的水 带着不可磨灭的棱角 它从春天出发 鸟雀的春天,是缱绻山林的欢吟 青苔的春天,等待岸石读取 它衔住云影,把星子藏进波心 逆着更远的风,把自己拉长成一根琴弦 乱石,山洪,断崖 聚拢又散去 江河在看不见的远方 大海在看不见的远方 它沉默,或者歌唱 “心有所向,必成辽阔” 兰舟 竹篙击打水面,兰舟催发 涟漪的心事开始汹涌 一只水鸟临水静立
阿婆会用芦苇秆编织马驹 有小的,有大的 世界充满想象,马驹会飞 河堤上,每一株笔直的芦苇 都向我点头;每一株 都在阿婆细长的手指里 绕啊绕 我把甜甜的马驹放在手心 它们是否真的存在 后来,我们进了城里,童年消逝了 阿婆经常望着远方,紧闭着嘴唇 沉默,许许多多的芦苇马驹 开始奔跑,跑进一个梦 它们把世界撂在身后,一片寂静…… 关于芦苇马驹 一些凝固的概念,是否就这样
扫码悦听 空镜子 阳光如绸,鱼跃水面 红尾鳍弹奏波纹的键盘 惊醒鸟巢的喜悦 鸟鸣、虫鸣、蛙鸣 并不影响野花那一声轻呼 蝴蝶轻轻点水,像青春 无法追踪其行迹 草木染绿湖水 大叶杨晃动着手臂 摇得风和自己身心荡漾 在草原火车上萦绕 在五角枫的叶子上闪光 设特兰矮马背着夕阳归来 一个人 背着我的乳名回来…… 被草丛和树木掩映 二十三节木制小火车 在时空中穿梭
密信 牙齿松动了,照镜子时 已然像旧叙事里的老物件 坚果如果对它说 ——时间在你体内蠕动 钻出一条走风的隧道 外面的事物就回答 ——酸的酸,甜的甜 河水从河床中间流过 不咸也不淡 风会打四面来。风还是会 不言又不语 树洞中的耳朵还在静藏 榛子止步于坠落的那声轻叹 之后,是谁触动了他 火烧云一样红的晚霞里 藤蔓开始缠绕 她触碰我,如同触碰 一万片秋叶的神经 还要
要用篱笆围成小院 孔隙漏下斑斑点点的阳光 院脚的蔷薇抽出嫩长的枝条 花朵在微风中绽放幸福 日出时看露珠滚动 看蝴蝶和蜜蜂飞来 看你一边端起骨瓷杯子 一边翻着浪漫的小说 微风从篱笆和蔷薇中穿过 裙摆轻摇 藤椅轻摇 小院在晨光中将醒未醒 都在小径边入画 沿着小径散步的时候 要手牵着手 要将微笑沿路洒下 夕阳悬于河岸时 照亮鲜花盛开的小径 云朵落在田边 麦苗在春风中
人如洋葱,被世事消耗 一层层剥皮 越往里剥 越回归本真 味道也更辛辣熏眼 洋葱入菜,多是佐料添香 别说洋葱了,且说菜刀 日日切割,垂直劈开 大力斩剁。冰冷锋利的 刀身,也是形形色色 裹挟汁液混杂的浓烈味道 底下的案板板板正正地平躺着 身上布满成千上万的错杂刀痕 它的身上也是被浸透 被剁进身体的味道无数 谁也不是单纯的味道
扫码悦听 它靠在墙角 很久没有被提起 外壳蒙着薄灰 拉链松弛,像一段 搁置已久的心事 里面没有远方 没有期待,和热烈的奔赴 只有折叠好的冷清 几件旧衣物 和零碎日常 我们都习惯收纳告别 把辗转、疲惫、未说完的话 悄悄塞进去 有时沉默的行囊 装不下盛大的理想 只盛着普通人 一次次仓促的远行 与渴望安稳的生活
范家大院 十二道天井,一百二十二间房屋,记录着一个家族三百年的根脉。 享堂居于大院中轴线的顶端,这里栖息着祖宗的魂灵。家族的大事在这里议定,祭祖、分爨、耕作、读书,这些大事既要让子孙知道,也要让神灵知晓。梁柱间回荡着长者们谈话的余音,或激越,或沉稳,数百年间过去,这些语言交汇成家族的河流,流向广袤的原野。 人们行走在天井之间的过道,扁担、背篓、锄头、箩筐……运回粮食、蔬菜、布匹、盐巴,天
扫码悦听 黎明 鸟啼啄破夜的壳,黎明从黑暗中醒来,身上还披着夜晚的轻纱。它顺着窗户爬进来,吃着屋子里的黑。夜色一步步向墙缝里撤退,我被它的脚步惊醒。 “吱扭”一声,父母的房门也被惊醒。接着屋檐下的那把扫帚醒了,“哧啦哧啦”,把一地黎明的残渣扫出了家。压水井也醒了,“呼啦呼啦”,地下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波涛带着深处焦急的等待,喷涌出来,在水桶里翻江倒海。 太阳醒得晚,他带着一脸梦走出来。不
有一次,我们半夜到家。 尽管汽车已经小心翼翼地克制轰隆声,尽管我们也尽量低声细语,放轻了脚步,却还是被我们家的狗狗察觉到了。 一家的狗狗叫喊了起来,整个牛屎塘的狗狗都警惕了起来,随后不约而同地狂吠,企图以令人胆战心惊的声音恐吓眼前的“外敌”,并且似乎也做好了团结一致对抗外敌的准备。面前一片黑暗,警告声此起彼伏,可我没有感到不寒而栗。我在心中描绘着黑暗之中家的轮廓:两层水泥房,他们在睡觉,屋旁黄
梵君 福建人,现居广州。青年诗人、译者、诗学批评家。山东大学诗学高等研究中心专聘研究员。主要从事新诗批评、诗歌叙述学研究。参加第十五届《十月》诗会。译有《尼采随笔》《白夜记》等著作诗集,发表系列诗文作品。 海风 蓝色披巾的海风,鼓胀着咸腥味的海风。听吧—— 从浪潮滚动过来的远方吹来,从岩石上撞碎的晨光中吹来。 海风。先在者和在者的声音俱在。腐朽和鲜活的气味俱在。 那时,我仰起脸,充当一个
扫码悦听 学习自由落体 詹姆斯穿着旧衣和球鞋教我太极。他说,这已不是天使持矛的年代。站稳双脚。然后前倾,抵达。摆臂,就像你身怀六甲,却在陌生的小镇下了公车。摆臂,细数你曾遭遇的劫难。你的双臂是逝去的姐妹。你的双臂是破碎的母亲。向这日渐收窄的喜乐,俯首臣服。 让你的舌头坠入它的沟渠,感激那些不请自来、在头颅里盘旋的词句。它们是你的冠冕。 它们会让你留在这间屋子里。天国之屋,若你愿意,也可
本期嘉宾 黄品 栏目主持 唐朝晖
慎独 138cm×68cm 篆书 2023 年 我的书法启蒙于陈仲明老师,他当时是我的初中音乐老师,后来他考上南京师范大学书法专业研究生。高中毕业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又结缘林散之、尉天池两位先生。林老的字,如古藤盘空,苍润中见天真;尉师用笔,似快剑斫阵,酣畅淋漓。他们教我:书法不是炫技,而是修心。 后来我入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今清华美院前身),得张仃先生点拨国画,又受韩美林、张孝友诸师
主持人:夏花 扫码悦听 经典桥段 导演:李沧东 主演:尹静姬、李大卫、安内相 上映时间:2010年5月 在韩国现实主义电影谱系中,国宝级导演、前文化部长李沧东的作品《诗》占有独特位置,电影斩获第63届戛纳电影节最佳编剧奖,用诗意与残酷的极致张力,道尽平凡个体在污浊现实中的挣扎与救赎之路。 影片没有堆砌浓烈的戏剧冲突,没有激烈嘶吼刻意煽情,而以贯彻始终的极致平淡的镜头,浸润
主持人:师飞 扫码悦听 书名:《何为真正生活》 译者:蓝 江 出版社: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9年8月 作者:[法国]阿兰·巴迪欧 青年常陷于两种陷阱:第一种,追求娱乐、感官刺激与即时性满足,汲汲于将生活碎片包装为“美好瞬间”的拼贴;第二种,投身于精英赛道(名校、高薪、社会地位),以“飞黄腾达”为名,陷入“高度有效的算计”,最终成为“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前者是一种
大片湖水退去,沟壑纵横 螺蚌鱼虾滞留在浅滩,一群水鸟拍翅赶来 低鸣飘浮于天空 爪印已落在湿漉漉的浮泥之上 那一刻,秋风转身 草洲上的芦苇荡裸露出诗人气质 比雪还白的芦花,在秋风中摇曳 柔美轻盈,宛如仙子跌入人间 湖水荡漾,渔火在远处擦亮暮色 天空越来越高远 芦花簌簌作响 轻诉着湖的幽深、水的清澈 头横村的秋天,是从一片苍茫开始的 涂熹:江西人,居深圳。诗歌发表于《滇池》
父亲的胃里,卡着一根鱼刺 卡在身体不能言说的深处 二姐坐在床边,端水、递药 姐夫扶肩、测温 其余四个在电话里 听见咳声,心里就“咯噔”一下 病房外的走廊很长 二姐的脚步,轻轻来回 那根刺,扎在父亲体内 如犁刀耕进我们心田 鸿逸:本名李远哲,山东曹县人,现居长沙。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发表于《诗选刊》《莽 原》《奔流》《鸭绿江》等刊物。出版诗集《敲醒地 平线的胸膛》。
不是悬垂的冰,而是逃逸的 水——被一种态度和秩序 冷凝、塑身 并非静止。尖利的喙正在 蓄意一场,啄穿 世界的冲锋 午夜。我听到它飞身冲击大地的 破裂之声,那飞蛾扑火般的决绝,成为 回荡我内心深处的一次雪崩 王景波:80后,黑龙江望奎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诗歌发表于《诗歌月刊》《诗选刊》《海燕》《辽河》等刊物。
雁鸣把秋老虎压成透明书签 夹进秋天的第三个词组 云影在风中簌簌翻页 每滴露珠都捧出破晓的独白 当我把夜熬得越来越长 所有文字都找到自己的归属 目光在人心里称重 数据却嵌入圆柏的掌纹里 梅雨结束时 我和十月的稻穗,低头不语 燕姝:本名李淑艳。有作品散见《中华辞赋》 《人民日报(海外版)》等报刊。获评第十二届中 国诗歌春晚“行吟诗人”。
过境的,是细雨的行色 与远天私聊 想不出一个平静的理由 在意水的年轻 满眼落叶 拖累了一纸的标点符号 急需短句响起 将春天举起 高处安置着新到的翅膀 触发树的耐心 身轻如纸,收割泪光 野花与时间一起 青了又黄黄了又青,伤及一条 窄窄的石板路 李斌:苗族。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发表于 《中国文化报》《民族文学》《星星》《绿风》《诗歌 月刊》《湖南文学》等报刊。出版诗集
他把腿搁在椅子上 她的脚轻轻搭在他腿上 炭火在盆里燃着蓝色火苗 北风在楼下 用力摇着那棵早秃的梧桐 他清理橘络 把橘肉递进她微张的唇间 她翻页,顺手把橘皮放在炭火边 烤出一屋香 一瓣橘肉滑落书上——他睡着了 抬起头,她轻笑 拉过小毛毯为他盖上 风还在摇着梧桐 却比先前,温柔了一些 尹艳:湖南东安人。作品散见于各类报刊。
东营锦绣湖畔读马行 前往阔别三十年的乌审旗 他说他丢了诗集。扉页空了 月亮碎银似的在水中荡漾 淄博蒲松龄纪念馆读婴宁 店章盖在镇海邹元辉的书上 一阵风吹过庭院 枝头的柿子晃了晃 然峰:本名关脉凌。中国石化作家协会会员。 有作品在《诗潮》《青海湖》《石油文学》等期刊发表。
雪花,千片万片 拥挤着,下了江南 今夜大寒 宜红泥小火炉 煨几笺字取暖 诉无眠 抵清寒 檐下,新醅温软 廊上,珠帘才卷 梅香欲掩 雪来过,又走了 比月色厚 比人生浅 没留白,也没落款 岳春艳:笔名绿水无忧。有作品发表于《扬子江诗刊》等刊物。
有些叶在昆仑的怀里零落成雨 有些芽在秦岭的枝头花开成诗 有些愚人节的骨朵儿 在山风的怂恿下 半推半就,做了鸳鸯谷的情人 如果燕子到了,你就来吧 带一只蛱蝶,裹一身细雨 我在桃林十万亩笑靥下,等你 看 看任何人都是看自己的影子 任何人看自己都是看长不满的伤疤 刀看刀是兄弟 花看花似仇敌 六 木:本名罗六荣,湖南永州人。曾有作品在 《文学天地》等刊物发表并获奖。
渡口。朱张双向奔赴 一船托起南来的濂溪文脉 余波一江北去 留下一琴理道,一弦儒音 腾空堤顶腾空坑洼、泥泞 宽敞一岸笔画,九宫与厅堂 方块字拱起平仄,津津有味 尾音拉长两岸的血脉、衷肠 东向,迎来书院的朗朗吟诵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西望,岳麓山托起那轮晚霞 “停车坐看枫林晚” 入夜,橘子洲上绽放的烟花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陈志辉:笔名成辛,1962年生于湖南长沙
清晨七点,会碰见一个女人 是昨天的,也是前天的 周一到周五戴口罩 周末敷面膜 没见过她的脸 唯一一次见真面目 是小区桃花开了 她摘下面具,撷下一枝春天 凑近鼻尖 两朵花 赤裸裸比艳 刘本杰:80后。黔人居浙。有作品散见于各种刊物。
苍穹下 一段铁轨交汇处是两条河流的浪花 一浪接一浪 相拥成峰 擦肩而过的瞬间 奔流,拉长了他们的心跳和距离 此刻,那泪光的往事 只留下两条铁轨 苦苦相思 李景中:笔名巴商。有作品散见于各种刊物。
街灯、霓虹、车灯,以光为浆 将满城繁华,泼洒向熙攘人潮 接单的匆促,送单的执着 白发爬满冰冷的水泥墙 凌晨两点的脚步,叩响台阶 一步,又一步 叠成四万八千次回响 眼镜蓦地一绊 满城繁华哗然倾落 我的心,被一纸订单碾伤 竟不知该如何,点亮一盏灯 像影子踉跄在喧嚣身后 又像钢筋水泥里 倔强钻出的禾苗 在夜风里,站成 一盏锈迹斑斑的路灯 订单还温着 爬楼的喘息里,恍惚听
清晨,市场刚睁开惺忪的眼 那些新鲜又熟悉的笑容早已排好了队 我习惯在每个摊位前都停一停 不像挑选,更像认领 接过青菜时,也接过了 大娘从泥土里拔出的哮喘和晨光 接过剥好的毛豆时,也接过了 大叔在深夜里缠绕的咳嗽和烟絮 我从不挑肥拣瘦 也不讨价还价 每一次秤盘起落 都是生活与我 一次完整的交付 当我把整个市场的烟火 装进篮子提回家 塑料袋挤在一起,沙沙作响 像许多种生
星星点点的野花 开在故乡的沟沟岔岔 花瓣都不大,总是那么纯净、素雅 她们笑看春风,依偎在蓝天下 把晨露译成闪光的密码 与夏夜的星星对视,花瓣像少女的眼睛 眨着朦胧的情话 秋雨是她们的眼泪,将苦难涤荡 在冻土上扎根,孕育迎春的芽 星星点点的野花 开在记忆的沟沟岔岔 循着这些沟岔,我们就能回家 娄权:作品发表在《延河》《芒种》《散文选刊》 《辽河》《鸭绿江》等刊物。
大雁一路向南 翅膀抖落碎霜 染白了父亲的头 风把天空打扫干净 扫落的枫叶铺成红地毯 樟树抓牢绿色 迎接雪的圣洁 父亲接到春的旧信 在稻田弓着腰 和稻茬一起 商量来年的春耕 胡国亮:江西南昌人。有作品散见于《江西教 育》《工人日报》《劳动时报》《南昌日报》等报刊。
阳台一隅十几盆绿植 被父亲一一归位 文竹垂云,茉莉凝香 盆石榴结着小欢喜 无名草,也生俏 喝水的老牛垂着角 渔翁的钓线轻晃 白瓷摆件,都被擦得 映着天光 两个小黄红的身影 攥着衣角,踮脚 从绿荫里探出头 一点调皮的闹 落进满园的静 刘庆兰:作品发表在《读者》《文萃》《中国会计报》等报刊。
笔尖在纸面掘进,向黑暗的更深处—— 在此之前,它学会在停顿中呼吸 沙沙的行笔声,是日常的绳索在磨损 也是生活的根须在寂静里延伸 纸的旷野在沉降,渐渐塌陷为深谷 从谷底,涌上来遥远的风 那是最初的询问、最后的天真 黎明,将微光敷在窗格与排水管的锈迹上 昨夜蚊香突然熄灭,余烬如一句低语 无人知晓,我已完成残墨的远征 墨是终将干涸的河,字是不肯沉没的舟 自此,每个白昼都薄如蝉翼
桌上供的酒 你还没空喝 水果你也无暇吃 你又去民间 访疾苦去了 这庙堂的一砖一瓦 都储存了你 流放中的时光 小石潭的水 还拍过你的照 钴鋗潭西小丘 留有你的咳嗽 永州的山水装着饭 也难觅的伯乐 被一阵贬风刮来 你忘记了苦 思绪和手中的笔不停 “八记”的绝响 震撼了朝野上下 从此,永州 随你的文字流芳百世 黄忠美:瑶族。广西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广西文学
荒野、枯木、小草、石头 想发芽,雨就来了 山川、河流、庄稼、森林 想长高,阳光就暖了 想抖落一身尘土 想挣脱一片叶的桎梏 风就来了 那天,在医院 一个曾经叛逆的少年 从千里之外风尘仆仆而来 见亲人卧病在床,还没说话 眼泪就掉下来了 宋玉作:湖南省作家协会教师分会会员。有作品 发表在《文学天地》《长沙晚报》《新湖南》等报刊。
嫩芽刺破地皮 雏鸡顶开蛋壳 它们擎起各自的太阳 锯齿状的叶片在风中战栗 世界的背面 阳光,空气,鸟鸣 ——需要修补 我用倒叙的方式 感动一个接一个无声处 绽放的生命 但从未等到一个真诚的声音 与我彼此呼应 因为倒叙,我错过了 自己的春天 草木的轮回中 还藏有未说出的秘密 等着揭幕 仿佛生命在逼近真相,又好像 远远离开真相的本质 高谟渊:宁夏西吉人。中国诗歌学会
父亲的扁担 左边挑着沉甸甸的生活 右边挑着我的未来 一路上 没有山花微笑 没有小鸟的歌唱 唯有潺潺流水伴着 肩膀上“咯吱咯吱”的声响 任凭风雨雷电无情地敲打 群山无语 一道曙光在东方亮起 韦璐:广西诗词学会会员。作品散见于《文学 界》《广西教育》《金田》等刊物。
一只碗缺了边 就把不完美挂在了嘴边 缺边的往事 在碗柜的一角逐渐模糊 伤口却日益清晰 无法自愈 摆上餐桌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这只大碗是儿子的专用 肚大能容,是他该有的品格 洗碗时,我会倍加小心 呵护这只缺边的大碗 就像保护我自己 吴从戎:70后,湖北洪湖人。作品散见于《文学天地》《大都市》等报刊。现居深圳。
你眼睛的黑,在夜里点亮 我在这里,也在那里 爱,是一团毛线 镜子就是镜子 而摆渡人的木桨 从河水中脱落 光阴,残留美酒余香 我们再次抓起骰子 摇啊摇 “一切都是真的 除了——假” 周丽玲:有作品散见于各种报刊。
锅碗瓢盆,拱成一座山 把母亲笼进晨曦 车把嵌入掌心 肩带勒进骨肉 母亲弯着腰 把自己压成满弦的弓 拼命往上移 满脸憋得通红 像个磕头认错的孩子 她坚信:头再低一寸 山就会矮一尺 车轮把路辗进暮色 给大地深深烙上 两枚倔强的胎记 黄艾洪:有作品散见于各种报刊。
二十岁那年的下午 一件白T恤滴着水 挂在六楼和云朵之间 我专心拧着某个词 直到它渗出光的淡金色 晾衣绳微微发烫 风来时,整片天空 开始朝西南角倾斜 带走棉布、水汽 和一小片未干的青涩 许多年后才明白 所谓晴朗,不过是 水离开身体的形状 就像某些人,轻轻一抖就舒展了 整个潮湿的岁月 罗耀霞: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诗刊》《芙蓉》《湖南文学》等刊物。著有诗文集《淡
它们在窗外鸣叫 声调时高时低 它们为什么要叫 为什么一直叫 洒水车唱着歌 来了,又走了 夜色把静还给它们 它们把静还给我 我的耳朵,仍醒着 肖春桃:教育工作者。湖南省诗歌学会会员。作 品散见于《诗刊》《延河》等报刊。
只有荆棘,杂草 新翻的泥土黄灿灿 灰色淤泥 隐隐露出一茬竹根 你最讨厌的植物 已经刈除 面前一片荒芜的田野 你指过给我看 那一丘,还有那一丘 都是你辛劳耕种过的地方 三十年 说着说着你就哽咽了 你背过身挥锄 老屋前密密的毛竹——倒下 你说要种上桃和桂 要等孩子们回来赏花摘果 现在你四周一片空旷 灰烬尚余红光,青烟袅袅 鞭炮排着队炸裂 孩子们捂着耳朵 跌跌撞撞
暴雨擦去了浮云 天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灌木的翠叶油润光滑,沁凉入心 她沿着鼎沸的人行道 去上老年大学 弓了多年的背又近乎直了 几乎挨上路边成熟欲坠的李子 她将如这李子般跌落在土地上 雨浇风磨,化为分子原子 连同所有的过往,烟消云散 她平静地回顾,环视 柔软又怜悯地 体恤了,自己及他人 行空踏错的这一步那一步 释怀了,漫长反复的 悲欢得失,挣扎浮沉 看见了,自己及他人
从小区门口到母亲家楼下大概五十米 是母亲坐在卧室飘窗上俯瞰的范围 有时我从她那儿出来 母亲会扯开嗓子: “琤,你手机没拿” 五十米的路上,母亲看过: 买菜回家的父亲 放学回家的孙女 周末回家的儿女 五十米的路上母亲还看过: 殡仪馆的车拉走父亲的遗体 孙女拖着行李箱去外地上大学 我走在路上时 总是故意走得慢一点 胡瑜琤:湖南永州人。有诗歌和散文发表在各类刊物。
月光,不经意被窑火的眼神触碰。 烈焰的余温,还在泥土里翻耕。 是惊是喜,是梦还是幻——过多的言说,已显得辜负了这开窑的这一刻。 不贪求过多,就那样侧身站立一旁,眼里只需容纳一颗星星,所有的杂念瞬间荡除。 我的目光是扫描仪。 我的指尖藏着一条银河。 在触摸的那一刻,月光曳动着水的声响。 人间值得,从唇边滑落,沿着瓷的眉眼,一路向上,抵达无限辽远的星空。 粗粝的红尘,酸涩的往事,内心的